货已经在海上了,但陈茂云却接到中东客户可能拒收的通知,要求他出示一份物料、人员没有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的中国官方证明。

  “复工情况还不知道,如果第二批货交期再定不下来,客户可能会把订单转移到东南亚去。”陈茂云说,他太慌了,甚至想冒险提前开工,但听说东莞的同行刚被举报。

  深圳市贸促会人士向记者表示,截止目前,包括华为、伟创力等26家企业在深申请了中国贸促会出具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书。“但这只是协助证明,企业是否要为延期交付负责还是看双方的谈判。”

  2月6日零点过后,陈茂云感到庆幸,又过去了一天。客户没有追问新型冠状病毒的疫情,而货船距离迪拜港的时间也更近了。

  这艘正飘在印度洋上的货船,装着陈茂云1月28日向总部位于迪拜的Landmark集团旗下服装品牌供应的7款冬季服装,价值17万美元左右。这是他是今年出的第一批货。从深圳运往到迪拜,物流时间是整整18天。

  “年前客户问过我情况如何,我说疫情在武汉,广东应该影响不大。”然而,就在这批货发出的当天,广东省正式宣布了企业延期复工的通知。陈茂云措手不及,60多个工人已经全部放假了,多数回到广西、四川等地。按照客户的订单规划,第二批货的交期是4月25日,就算2月10日复工,工人可能也不愿意回来,回来又要隔离又不能聚集,开工也不知道怎么安排。陈茂云很清楚,他肯定赶不上了。

  Landmark集团有中东零售巨头之称,这个客户来之不易,他实在不想丢。2019年初,陈茂云在印度的一场展会上偶然遇到Landmark的印度供应商,得悉印度工厂环保标准无法达到总公司要求。当时,陈茂云因为美国一个客户倒闭,手上压了将近100万元人民币的库存,正在发愁。Landmark集团这样的龙头企业,能成为它的供应商,对陈茂云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展会结束后,陈茂云就随这位供应商参观了Landmark集团在印度的工厂。“我当时去看了他们那个环境,就觉得我们肯定能做,国内的环境比他们好几千倍。”

  在这位供应商的引荐下,陈茂云很快就和Landmark集团迪拜总部联系上。2019年3月,Landmark集团要求陈茂云先打样,第一批出27个样品看效果。“以前打样的企业都会要求对方给打样费,但Landmark这样的大客户没有给,我们也做,想着作为储备客户。”

  “我们做过沃尔玛的供应商,还是比较有信心。”很快,打样效果通过测试,陈茂云被邀请去迪拜总部谈更多合作细节。出发前,Landmark 集团又出了一个测试订单。“6万多美金,预付40%的款,和浙江的供应商拼柜一起发货。”

  2019年7月底,陈茂云和同事在迪拜呆了一个多星期,达成了与Landmark旗下品牌的年度合作协议。“Landmark对工厂的要求很高,开工前派了验厂机构过来检查。从工厂环境整改、员工培训,我们准备了整整1个月。”

  2019年11月,陈茂云的工厂正式开始为Landmark集团的订单生产服装。2020年1月,准备迎接农历新年假期的陈茂云和同事把这批货发出,漂洋过海前往它的目的地。他没有想到,新型冠状病毒的疫情在此后短短半个月内,引起世界关注。

  一级响应、延期复工、出入境受限陈茂云有点懵。十七年前,非典疫情同样也是这样举世关注。当时,陈茂云研究生毕业,刚刚步入社会。现在的情况冲击力更甚,对于陈茂云来说,如果此刻在海上的这批货无法完成交易,货变不了现、银行贷款紧接着到期,他还会面临一系列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连锁反应。“我想我顶多能撑两三个月吧。”

  2月2日晚上,他终于还是收到让他不知如何措辞回复才恰当的信息。客户临时要求陈茂云出示一份关于疫情的官方证明,否则船到港也下不了货。这份证明要求证实陈茂云这批货的物料、人员从深圳港出去以后,并没有受到疫情的影响。

  陈茂云做了十几年外贸,服装行业原本并不需要这种文件,对方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对货的安全产生疑虑。“这样考虑是有道理的,毕竟是人身上穿的东西。”

  巧合的是,中国贸促会在2月2日宣布向企业出具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书。但这份报告主要是向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影响,导致无法如期履行或不能履行国际贸易合同的企业,提供办理与不可抗力相关的事实性证明,减少损失。

  虽然这份证书证明的内容与客户要求的有所出入,但官方背景的文件还是让陈茂云短暂地获的认可。“现在最重要是让他们要把第一批货签收了,然后再想办法。”

  “有确诊的病例。”前述家电企业集团层面人士向记者表示,但对细节讳莫如深,担心透露更多消息会引起恐慌。这家企业在广东的生产基地有超过2000名员工,主要向非洲、加拿大等海外市场提供服务,包括自主产品和零部件的代工服务。该企业集团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公司营业收入超过800亿元。

  2月4日,前述家电企业的部分管理层召开紧急会议,为复工后的疫情防控做准备,生活园区被要求进行一日三次消毒、定时核查员工身体状况。除了疫情的防控,员工返回的情况也并不乐观,立在工厂门口的招工宣传板一整天也吸引不到几个人,部分过年期间留守工厂的临时工开始被劝导转为正式工人。

  “我们收到的通知是10号,但真正是不是一定能全面复工,也不好说。但如果再持续不开工,临时工也要走了。”该企业的相关负责人士说。

  一位在深圳从事外贸物流工作十年的人士则向记者表示,目前公司手上99%的客户都已经表示会延期交付,但由于复工情况不能确定,具体的出货时间也没有定下来。“做出口年前会有货品库存,原本也是元宵后才复工,所以还有一两周的缓冲的时间。”

  无论是陈茂云这样的中小企业,还是百亿级的家电企业,现在都在担心复工后难以预估的形势。一张疫情证明书并不代表着企业可以“合法”地延期交付。

  深圳贸促会向经济观察报记者提供的数据显示,截止发稿,该会已经向26家企业发出46份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书,涉及的企业以中小型为主,但也包括像华为、伟创力这样世界知名的企业,但“目前并没有收到深圳富士康的申请。”

  这份证明书在国际上认可度有多高?深圳市贸促会人士称,这是所有向他们咨询的企业都关注的问题。但他说,这是中国贸促会提供的一份协助性证明,而企业最终是否要为延期交付负责,依然要看双方自己的谈判。

  对于陈茂云而言,如何留住第二批货以及之后的订单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谈判。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二批货无法一次性出,他打算向对方提供“分期交付”的方案。他的谈判筹码和当初他从印度工厂那里争取到供应商资格一样,是中国相比东南亚、印度更好的工厂环境,更完善的上下游产业链配套,以及本地更优质的营商环境。

  即便如此,陈茂云还要承担更高的人工成本和物流成本,但总比失去这个客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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